第七章 两只箱子

灰帽子让人抬下来一只木箱,停在断墙外。

跟来的护卫很年轻,抱着箱子仍不时朝旧窑望。放下东西,他立即问:“真有人来?他们喊了一下午,谁知道是不是又在骗人。”

“听见有人答了。”

“那就把药给他们?咱们自己用什么?”

灰帽子看了他一眼:“给自己人留过了。你去看北边,有车灯就回来,别一个人凑过去。”

年轻护卫不太情愿,走时又看了一眼箱子。修里安待他离开,才走近断墙,与蕾缪安一起看过物资。

里面有车队备的伤药、敷料和两桶水,最下面塞着几块干净布。东西比他们最初要的少,灰帽子也说得明白:这是从车队自用的份里分出来的,再多便得动伤者留用的药。

蕾缪安向他道谢,问这样换过以后,能不能让伤员在旧窑留到明早。

灰帽子皱起眉:“不是说拿完就走?”

“他们现在抬不了多远。等自己的车来,才能接着走。车和货都留着,今晚先让他们在那儿待着,行不行?”

他朝窑洞看了一会儿,终于点头:“只待到明早。人从窑后走,别再靠白石道。少的货,我也会照实报。”

修里安将物资的数量和条件记在纸上,回到车旁。罗恩叫来照料伤员的人看,自己站在一边等。

那人认得药盒上的字,翻到水的那一项,摇了摇头:“太少。伤口要用,他们几个也得喝。敷料还能拿什么垫一垫,水没有就是没有。”

罗恩将纸接过去,正要开口,洞里又有人叫他。

他进去后追问了几遍,声音越来越大。修里安只听清对面提到“小车”和“等天亮”,没有听到能来多少人。

凯勒也听见了,原本放在车板上的手慢慢握紧。等罗恩出来,他没问车什么时候到,先问外面的护卫肯不肯撤。

“水再加一桶。”罗恩冲断墙外喊,“窑后的人也得退开!我们交东西,不是把自己交给你!”

灰帽子立即反对:“我撤了,他们的人从后头抄过来,你替我挡?”

“你把路堵着,我们抬伤员往哪走?”

罗恩越说越急,照料伤员的人却已拿着那张纸回到洞口。里面的人在等药,洞外的人又不肯走近,谁也不愿先放下手里的东西。

蕾缪安没有隔着墙催。她先让灰帽子看窑后那条便道,又请罗恩叫熟悉路的人出来说明。

便道通向外面的荒坡,能绕开白石道。坡脚还能看见出入的人。

“你的人留在坡脚,能看见他们往哪里走,也守得住车队。”她对灰帽子说,“让他们从便道接伤员,咱们明早从这边取车。人分开走,碰不上就少一桩事。”

灰帽子望了望那片坡,问:“来接的也走那儿?”

“让罗恩自己跟他们说。两边先知道,省得车来了又有人开火。”

罗恩听完,立即转身朝电台喊,让同伴从便道来,别上白石道。他没说车要等到天亮,只反复强调这边已经在拿铳换药,别往护卫那边走。

灰帽子叫人去看过路,才答应把窑后两人撤到坡脚。水加了一桶,敷料也再凑了两包,罗恩要的另几样却没有。

修里安把添来的东西带给照料伤员的人看。那人逐个摸过封口,末了点头,叫旁边的人先把水接住。

蕾缪安让人取来车里的空铳匣,打开,放到双方都能看见的地方。木箱也搬到车旁,罗恩和凯勒这才从掩护后出来。

凯勒没有立即放下铳。他看见箱里的药,又抬头看向灰帽子:“今晚不进来,你刚才说的。”

“我说了。你们也把货留下,别再拆箱。”

“自己带的吃的和毯子,我们拿走。”

“那些你们拿。”

罗恩接过话,指明放在哪儿,免得清货时再争。凯勒站在一旁,忽然问修里安:“就这些,没别的了?”

“能拿的都在这里。水和敷料又加了。”

凯勒低头看着手里的旧铳。那几个月的工钱,连后来修理花的都算上,比这箱东西多得多。

他抬了抬铳,灰帽子的手立即按向腰侧。修里安先叫了一声:“他在卸弹药。”

蕾缪安仍守着断墙,没有将铳口移开。凯勒慢慢卸下弹药,装进布袋,与铳一起放进匣子。

修里安检查没有遗落,才往后退开。灰帽子走近时,他又提醒了一句:“施术单元修过,用起来会发烫,登记时也说一声。”

灰帽子俯下身,看了看铳身上的旧刻痕,让蕾缪安先将匣子带开。

凯勒一直站着看,等匣盖合上,才转身去搬水。

两个萨卡兹抬起药箱,照料伤员的人跟在旁边。罗恩没有立即回洞里,站在原处,盯着后坡上的两盏灯。

蕾缪安也在看那边。灯终于离开窑后的出口,沿坡移到护卫能看见车队的位置。

她回头向修里安点了点头。

罗恩看见,才走去叫自己人往里抬。有人想从车上顺手拿一包货,他立即喝住,指着那人脚下,非要看着他放回去。

水搬到窑口,凯勒将桶递给别人。他原先握铳的那只手还空着,伸出去时只扶了一下桶沿,随后便跟着药箱进了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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