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阿修,你倒是夸我呀

周五下午,修里安把保养好的铳交给客人,便去学校找小乐。

昨天晚饭时,她已经讲明白了:几间教室练合唱,想同时听见伴奏,原先得各自去按播放器。她把旧收发器装到告解车上,另做了几只小盒子,接在各处的喇叭旁。往后只要在车里放音乐,几个教室都能听见。

今天,她终于能拿去试了。

修里安刚走到楼梯口,便听见喇叭里传出她的声音。

“最里面那间,听到没有?别光对着门口点头,我看不见呀!”

另一头传来几声笑,有人喊听见了,又嫌她说话太响。

“好,那就小声一点。现在呢?”

小乐探出头,正好看见他,立即举起手。她身旁站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萨科塔姑娘,浅色光环随着转头,在门框前晃了一下。

“阿修!你来得正好,替我听听,后排能不能听清。”

她将他带进教室,先向老师介绍。老师知道他来帮过忙,招呼他随意找个位置,小乐已经拉着他往后走。

同学们还在等开始,桌上摊着谱子,几只书包被挪到窗下。修里安站定,小乐便跑回告解车旁,换上伴奏。

音乐从门边的喇叭里响起来。隔壁有人跟着哼了一句,这边也有人接,原本各说各话的几间屋子,渐渐唱起了同一段。

小乐站在播放器旁,手还扶着开关,脸上已经藏不住笑。

修里安朝她竖起拇指。她看见了,得意地一扬眉,随即被老师叫回队伍,赶紧拿着谱子跑过去。

戴眼镜的姑娘走到他旁边,怀里抱着另一只接收盒。

“我叫诺拉,平时在广播室帮忙。她昨天说,你帮她把东西固定好了,不然一搬就散。”

“是她先画好图,我照着做了底板。线路是她自己改的。”

“她已经跟我讲了三遍。我现在闭着眼睛,都知道她拆过多少东西。”

诺拉说完,望了一眼前排。小乐正同旁边的女孩挤在一起看谱,笑得肩膀直晃。

“她高兴成这样,我还当你没看出来。”

“怎么会。她盼了好几天,昨天吃饭都在讲。”

诺拉看向他,目光在他头顶停了片刻。

“哦……那是我弄错了。我刚才一直感觉不到你的情绪,还以为你不喜欢这里太吵。”

修里安手指微顿,仍将她怀里的接收盒接了过来。

“我的共感不太好,有些时候——”

“阿修小时候在外面长大的,一直这样。”小乐已经从前排回来,接得很快,“也可能是脑袋坏掉了吧。”

话音落下,她自己先顿了一下。

诺拉没有跟着笑,低头去看怀里已经空出的地方。小乐张了张嘴,手指在书脊上捏紧了些。

修里安将盒子搁上桌,笑着接过话:“我都赶来听了,总不能还算不喜欢吧?她明天回家,可是要问我听见哪几句的。”

小乐抬头看他。

“才没有那么难。”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听完告诉我好不好听就行。”

老师开始招呼大家站好。诺拉答应等休息时再来找他们,小乐也抱着谱子回到前排。

萨科塔通过光环感受同族情绪的能力,被称为“共感”。修里安却从来没有感受到过——他是个货真价实的萨卡兹,头顶的光环只是伪装。谁在高兴,谁有些不耐烦,他都得看神色、听语气,自己去判断。

来拉特兰之前,Outcast提醒过他,有些长期生活在拉特兰之外的萨科塔,会因为“离群”而出现共感障碍。他初到这里,便用过这个解释。小乐和姐姐都听他说过,一直以来也不曾怀疑他。

伴奏重新响起。他抬起头,小乐已经站到同学中间。

她唱着自己的部分,眼睛却往后排看。对上他的目光,她忍不住笑了一下,差点错过下一句歌词,赶紧低头找谱。

修里安也笑了,站在原处,将她这一段听完。

休息的时候,老师过来问小乐,能不能让广播室的学生也学会操作,下次就不必每回都去找她。

小乐答应下来,转头去翻书包里的图纸。诺拉看见一页上密密麻麻的线,先把手举了起来。

“先说好,我只能帮你放音乐。老师要是叫我照这个修,我可真看不懂。”

“这张不是给你修的,我画的时候自己也改了好几回。”小乐把另一页抽出来,看看正面,又翻到背面,“唔,我该写的好像都写在不同地方了。”

修里安接过那几页,给她腾出桌面。

“我替你画一张接线的示意。你来讲,平时该怎么用,再请诺拉照着试一次。她能自己用起来,就不必把里面怎么接的全学一遍。”

小乐眼睛亮起来:“好啊!那我还能接着改另外那只盒子,里面有两样东西,我早就想换了。”

老师答应让他们借这张桌子,叫其余学生先休息。

修里安把几个接口画清楚,照小乐讲的写好使用顺序。诺拉只看那张新纸,从接线到放出音乐,自己做了一遍。

她听见喇叭响,立即去按暂停,回头松了口气:“这张我看明白了。小乐,拜托你以后都给我看这样的。”

“那你把这张收好。”小乐将原来的几页夹回本子,“我自己那几张,还是留着慢慢改吧。”

修里安将新画的纸交给诺拉,请她先带去给老师看。

诺拉抱起盒子去找老师。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到外面,剩下小乐还坐在桌边,捏着铅笔,没有立即收东西。

“阿修。”

他合上本子,等她说。

“刚才说你脑袋坏了……我不该那么讲。”

她低头拨了一下笔夹,又抬起脸。

“平时跟你开玩笑,我没想就说出来了。可她们又不认识你,听见了,说不定真以为你有什么毛病。对不起啊。”

修里安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
“我没有生气,小乐。你是真嫌弃我,还是跟我开玩笑,我听得出来。”

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:“那也不好。我以后不这么说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朝她笑了一下,“你也别一直惦记。”

修里安将桌上的纸理齐,连同本子递还给她。刚才那句关于共感的解释,他终究没有再提。

小乐接过本子,收进书包。过了片刻,才去拿留在桌上的另一只盒子。

走廊有人叫她。她答应一声,说马上就来,起身时却又转回他身边。

“那今天这个呢?”

“哪个?”

“我做的东西呀。”她伸手指向门边的喇叭,“你昨天说要认真看,到现在还没夸我。”

修里安忍不住笑了:“刚才不是竖过拇指了?”

“那是在后面,离得那么远,谁知道你夸的是机器,还是我唱得好听。”

“两个都夸。”他说,“昨天听你讲,还只觉得接起来不容易。今天站在这儿才知道,真能让这么多人一起用。废件箱里那台收发器,老师要是看见,恐怕都想拿回去了。”

小乐立即将怀里的盒子抱紧了些:“那可不行。现在归学校用啦。”

她说完自己也笑,终于抱起东西往门外走。

修里安替她扶住打开的门。她经过时,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
“明天还要试。你要是不忙,也能来听。”

他答应有空就过来,看着她回到同学中间。

results matching ""

    No results matching "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