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回去再说

罗恩进洞以后,先把水给伤员留出来。自己只喝了两口,壶口贴在开裂的嘴唇上,移开时带出一丝血。

修里安帮着换好担架上的垫布。米菈仍闭着眼,呼吸却比刚才听得清些,照料她的人拆开新送来的药,终于有空叫旁边的人也坐下来。

“还有哪里没处理?我得回去了。”修里安问。

“这些先用着。外头都说定了?别天黑了又进来,把人抬来抬去。”

“今晚不进来。明早你们从窑后走,他们取车。”

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将敷料递给旁边的人,叫他再垫厚一些。

另一个一直背靠墙躺着的伤者睁开眼,问他们还有没有吃的。

罗恩把水壶挪给他,叫他先等着。那人却不肯闭嘴,数着自己丢在路上的干粮,非说有人还藏了一块。

原先围着米菈的两个人都笑骂了一声,有人从包底翻出半片硬饼,掰碎了送过去。

凯勒蹲在一旁,把干净布撕开。有人叫他搭把手,他将手里那片递过去,起身去抬另一个伤者。修里安扶住担架的一头,等人挪好才松开。

修里安从工具袋里找出纸笔,把药房说明里几种药的用法另抄一份。药箱要带回去,盖子上的纸不能跟着走。

照料伤员的人认得那些字,站在旁边核对。写到一半,凯勒将提灯挪近了些。

修里安把纸递过去,让他们收在药盒旁。

罗恩将破药箱推还给他,能用的东西已经拿空。修里安用绳子捆住坏了的搭扣,正要提起,听见身旁的人又开口。

“你跟他们说了没有?电台里说的,到明早才有车来。”

罗恩的手搭在刀柄上:“你听得懂,别装没听见。你出去说了什么,我得知道。”

“没有。他们问起,我只说联络上了。”修里安将绳头塞进提手下面,“今晚不进洞,北边留路,你也听着他们答应了。”

罗恩看了他一会儿,侧身让开。凯勒仍蹲在伤员旁,背朝两人,没有插话。

修里安提起箱子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三个不能走的人仍在洞里,米菈旁边多了一堆干净布,持刀者也终于坐下,伸直了伤腿。

“担架留给你们用。上面的字别磨掉,是借来的。”

罗恩低头看过担架脚上的药房名字,挥挥手,叫他走。修里安没有再停,沿着来时的沟往外。

蕾缪安仍在断墙旁,铳匣放在脚边。见他出来,她才背好自己的铳,接过破药箱,让他提匣子。

后坡的两名护卫已经退到坡脚。她陪他确认过,才一起往沟口走。

灰帽子站在上面,将记好地点、车队和姓名的纸交给她,托她把铳送去登记。车陷在乱石里,明早还得等人拖走,他又请修里安给贝尔托留个话,免得人都挤到这边来。

说完,他打开匣子看了一眼。旧铳放在里面,底下垫着折好的布。

“总算带回来了。”

他合上盖,转身去找自己的人。修里安站了一会儿,才跟着蕾缪安上车。

车开出路口,修里安才松开压在膝上的手。车厢里的药味混着灰尘,窗外黑了,远处的城灯从坡后露出一角。

蕾缪安避开路面的坑,车开稳一些,才问:“想什么?”

“他们还得等到明早。那边的小车,不知道来不来。”

“罗恩说有。我听见他交代接应位置了。”

修里安望着窗外,没有立即接话。她也没再说,过了一会儿,才让他取后座那瓶水。

“你也喝点。刚才他们拿水过去,我才想起咱们自己的还放在车上。”

修里安拧开,先递给她。她喝过几口,将瓶子还回来,右肩轻轻转了一下。

“累了?”

“有一点。明早还得出去,本来想今天早点睡的。”

修里安看了看后座的铳匣:“你的匣子给它占了。我回工坊找一只,先把这把旧的放进去,别耽误你明早带铳走。”

“好。明早出门前,我顺路把它交上去。”

她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
“还有报告。刚才谁站在哪儿、铳从哪边打过来,都得交代清楚。我回去写,趁现在还记得。”

“我看见的那部分,回去写给你。”

“好,先把开铳时你站的位置画出来,其他的明天再补。你还要去看开炉,老师专门提醒过我,让我把人按时送回来。”

修里安看着膝上的灰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车好像没洗。”

“那我负责把人送到,洗车的活就交给你了。”

到了城门,她出示证件,等守卫放行,又将车开进熟悉的街道。

街角的面包铺已经关门,工坊门缝底下却透着光。

小乐听见车声,从里面跑出来,开口便问那几个人怎么样了。

修里安说药送到了,三个伤员还活着,她先松了口气,又往后座看。

“人呢?只送到药,没把他们接出来吗?”

“还在旧窑。联络到他们自己的同伴了,对方答应明早派车来接。”

蕾缪安下车,将药箱放到门边:

“人没法带进城,外面也不肯让我们的车过去接。他们自己说好了接应,我们能争取的药和水都留了。其他的……还得他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
小乐低头看见药箱上打坏的地方,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你们没事吧?”

“都没事。”蕾缪安将药箱递给她,“先进去坐一会儿,我们慢慢跟你讲。”

小乐连忙接住。走过门槛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后,才抱着箱子进去。

修里安将录音机还给她,告诉她那盘磁带先留着。

“我都记下了,哪一段说什么、哪里有杂音,回头你再听,不用从头找。”她抱住机器,“姐姐写东西也用得上吧?”

蕾缪安说用得上,问她能不能先找出旧窑开铳的那段。小乐立即答应,放下药箱去拿纸。

修里安把旧铳和弹药转进工坊的一只空匣,将灰帽子写的纸也放进去,交给蕾缪安。

车停回后院,修里安洗过手,回到外间时,小乐已经替姐姐找到了那段录音。蕾缪安拿着纸,一边听,一边问妹妹先前还记得什么。

修里安先给贝尔托拨了电话,没人接,便写了张口信,夹在交付簿的头一页,又请老师明早见到人替他转告。

工作台上,明早要带的材料盒还在。修里安拿出笔记,记下凯勒说过的几种毛病,在旁边画了检修盖的位置。

“老师,旧式施术单元接过回路以后,一会儿能用,一会儿又不行,还会烫手,您见过吗?”

潘格尼尼看过他记的症状,问起铳的型号、用过的弹药。修里安把知道的说了,回路具体接过哪几段,却只有凯勒自己也讲不清的一句话。

“先看看实物。工坊里有拆下来的旧件,明早看完开炉,你拿出来对着图找这几段回路,咱们再讲。”

老师把笔从他手里拿走,搁回笔筒。

“先吃饭。明天坐下来讲,有的是时间。你在这儿不觉得饿,外头还有人等着你呢。”

修里安合上笔记,将它放进明早要带的材料盒。

外间,小乐正问姐姐要不要再热一下那两杯饮料。蕾缪安说不用,让她把面包也拿出来,三个人分着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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